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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泪的老情歌

家国梦断,儿女情长。

 

陈升常被这边的人误为台独。事实上他非蓝非绿,尽管蓝绿都买过他的《欢聚歌》去竞选,要说到两岸之间的所谓国族文化认同,他是台湾演艺界少有的对此抱有无尽好奇心同情心和创作实践的人。

 

这是陈升计划中的大陆流浪日记五部曲的第二部,第一部是《丽江的春天》。名字本来想叫《吉林的秋天》,无奈陈升一直就没去成吉林,只好改叫《家住北极村》了,而这源于十五年前他和乐手赵家驹,陈杰汉,杨腾佑,以及刘若英等人的黑龙江之旅。 

 

关于那次旅行,杨腾佑有一篇精彩的随笔,可以作为这张唱片的延伸阅读。

 

他写在哈尔滨中央大街,一位没穿上衣跪在街头的汉子,“在零下14°的寒冬不断地用拳头拍打自己的身体、胸上,在他身上,有着一块块被拍过的红斑,而鸡皮疙瘩,就像崎岖的碎石路洒遍了全身。在寒冷的北风中,一个颤抖的身躯,带者求生的原始意念,骄傲地不肯倒下。我不敢多看他一眼,总觉得像我们这样的过客,是没有资格去打扰他的生活的。我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去关怀这整片黄土是怎么了,只想,赶紧逃回千里外那片孕育我的泥土上...这算自私吗?”

 

这让我想到乐评人马世芳说左小祖咒《庙会之旅》中《我的儿子叫钱云会》是他二十年来听过的最震撼的歌,听完之后他只庆幸自己生在台湾。

 

“南方的江山太娇媚,容易迷失了我的眼。”《爱情的枪》)就是陈升的大陆的流浪图腾,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跟左小结为并蒂奇葩:那是异质的蛮荒的血液带来的洗礼。陈升尽量敞开胸怀去关怀这整片黄土,但也只能是以旅人的视角,如果说《丽江的春天》让小资文青感同身受让丽江旅游部门欢欣鼓舞,那么《家在北极村》跟东北的关系就实在有限。跟我去北方吧——这更多是出于励志的豪情,而辽河,漠河,北极,也只是升式情歌的新背景,只不过这样的背景,更衬托出了爱情的凄美,人性的寂寥,历史的荒诞。

 

上一张专辑《是的,我在台北》是陈升多年来最具音乐野心和社会批判锋芒的专辑,从说唱到念咒,从升式情歌到街头小调,从励志摇滚到拉丁舞曲,天花乱坠子弹横飞。而《家住北极村》老实多了,在编曲上恪守键盘和弦乐的配置底架。如果说《是的,我在台北》是一架绞肉机,那么《家住北极村》就是一碗鱼丸汤,手工,鲜美,原味,郁可唯是葱花,刘若英是香菜。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放胡椒和芥辣?为什么是左小祖咒?随便换个人对唱,《爱情的枪》和《加格达奇的列车》都会更流行吧。

 

左小已经连续三年参加陈升跨年,第一次去的时候,陈升在台上宣称他也要学习左小,也要”打死汉语“。果然从上一张专辑,陈升开始把左的歌词拼贴进自己的歌,并且染上一点左式话痨;而这一次开始“打死歌手”:和左组成“甜甜合唱团”(其实应该叫咸咸合唱团)。这堪称华语音乐史上最怪咔最难听的男声二重唱。《爱情的枪》还好,陈升高音荡气回肠,左小相对低调衬托,交相辉映;而《加格达奇的列车》则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在北京录音时我在场,当时的版本陈升唱的挺正常,而最终这个版本完全是在迁就左小,如果说一个是真的不会开车,那么另一个就是有意醉驾飙车。请设想一下如果是刘若英顶替左小来唱这首歌会如何。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主打歌叫《爱情的枪》了,左小就是一个携枪逃亡的亡命之徒,而陈升就是他不要命的司机。要不是有左小这个坏榜样垫底,他也不会在《老情歌》末尾满不在乎地失声。

 

好在有郁可唯和刘若英两位漂亮女交警将他抓回来。《月儿几时圆》式的戏曲民歌调,和《我曾爱过一个男孩》的芭乐(ballard)味,是升式金曲两大招牌。《滚滚辽河》是老兵爱情悲歌,《家住北极村》是归人思乡曲,不过似乎是专辑最平淡甚至平庸的一首。《别告诉妈妈》则是政治情色讽刺小调,不过别以为说的只是朝鲜。《像父亲那样的人》有着流血的真实,在张楚的《姐姐》之后,我没听过如此直指父亲伤口的冷酷的歌:“当我已经成熟洞悉你的时候,真该赏你一巴掌的,因为你还在为自己的迷惘找借口。”

 

专辑中容易被左小祖咒的话题性,被刘若英郁可唯的可听性冲淡的,是《老情歌》,这或许才是这张专辑的冠军歌曲:除了唱错了两个字——邂逅唱成邂gou,蹒跚唱成man跚-——以后在现场升爷可否改过来?据说《老情歌》其实是送给那位大胡子大胖子的——-他曾经被抓去减肥。《加格达奇的列车》,《爱情的枪》和《老情歌》,陈升这几首情歌扯起破锣嗓子高歌的,其实也是友情。

 

那些不喜欢不理解陈升为何要找左小祖咒合作的升迷,并不了解陈升的另一面,不明白左小其实是陈升在对岸给自己找的一个失散多年的亡命帮凶,甚至,左小就是陈升在大陆走失的一个老幽灵。

 

《爱情的枪》隐约可见《血染的风采》的影子,在八十年代《血染的风采》曾是红遍两岸三地的最红的红歌,那会吴红巾还在当兵,陈志升也刚刚出道,《血染的风采》成了他们难得的可以共同抓住的历史的辫子,青春的尾巴。《爱情的枪》歌词被左小改了一个字,“借我那把枪吧,或者借我几毛钱”,他改成五毛钱。

 

于是台湾人写出了这样一首红歌,一首既荒诞又励志的红色情歌。

 

突然,想把罗大佑的《爱人同志》,崔健的《时代的晚上》,左小祖咒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陈升的《爱情的枪》,这四首歌连在一起听。


(《外滩画报》专栏) 

《老情歌》试听:http://www.xiami.com/song/1770692694

Won't you feel that rock is cold.
  Rock is cold enough to rule the world.
  You don't know you've been told for so long.
  Yes, rock is cold enough to rule the world.
  
  他不曾为爱情而悲伤
  爱情不过是幸福的罪
  他不曾尝过有唇印的酒杯
  走在哗笑的街 仿佛是一厢情愿的邂逅
  他没有说 他什么也不说
  就唱着那首干瘪 的老军歌
  那样的汉子啊
  路人都哗笑的走开
  听说他再也无法流泪 一定是秋风撕破了夜
  蹒跚的从阴暗的幽谷走来
  变成汉子类的废墟 无泪的老情歌
  如果有天你遇见了他
  请你对他说明白
  
  Won't you feel that rock is cold.
  Rock is cold enough to rule the world.
  You don't know you've been told for so long.
  Yes, rock is cold enough to rule the world.
  
  听说他踩住旅店的台阶
  台阶上有死亡的灰
  是蹒跚又坚定的步伐
  从来没有怀疑他的对
  是谁说他从来都不伤悲
  在委婉的秋风里我分明
  听见他用灰暗的嗓音唱着
  那首无泪的老情歌
  啊 无泪的老情歌
  听说他又过了几条街
  就从此就再也一去不回
  他总是唱起那首无泪的老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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